在中国终于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后，新的难题是：如何尽可能多地打出疫苗。组织疫苗接种的疾控部门担心，接种率不足可能无法保护她们免于宫颈癌威胁。
去年10月，国家疾控局发文，正式宣告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对满13周岁女孩免费接种2剂次双价HPV疫苗。由于HPV病毒感染普遍且隐匿，更高的疫苗接种率意味着将有更多女生可以免于宫颈癌困扰。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接种率应达到90%，而国内目前其他免疫规划疫苗的接种率也在90%以上。
不过，各地对提高接种率颇感压力，实际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爬坡。免疫规划内的脊髓灰质炎疫苗、乙肝疫苗、乙脑疫苗等疫苗，主要面向6岁及以前的学龄前儿童，HPV疫苗则指向初中阶段及以上，这让疫苗接种面临新难题：家长对疫苗有更多考量，时间精力也更为有限。
此前一些地区推出免费HPV疫苗政策时，大多采取学校组织到接种点集体接种或由父母空余时间带孩子到社区卫生中心等地接种的模式。南都记者了解到，目前，已有一些地方通过增加接种点服务时间、加大学校宣教力度等方式，将接种率逐步从60%提升至80%以上，但距离90%的目标仍有一定距离。随着免费接种政策扩展到全国，疾控系统希望更进一步进校集中接种，通过减少教师、家长、孩子以及工作人员的时间成本，尽可能提高接种率。
但各地能否在校接种目前尚不明确。此前国家疾控局和中国疾控中心发布的通知及技术文件提出，各级疾控部门要会同卫生健康、教育等部门，综合考虑辖区HPV疫苗接种需求、现有接种单位设施条件及服务区域等，合理设置接种单位。承担国家免疫规划疫苗接种服务的接种单位均需提供国家免疫规划HPV疫苗常规接种。如确需在学校提供接种服务的，可在学校设置临时接种点。
由于国家层面未作统一规定，实际工作中各地需要与教育部门协调接种事宜。南都记者从多方了解的情况来看，对于在校内开展“免疫接种”这类非教学相关的活动，地方教育部门担心“干扰日常教学秩序”或“可能增加学校老师的工作负担”以及“会不会有风险”“如何保证安全”。“当地教委目前对于所有的进校活动严格管控，所以我们探索在校接种这条实施路径可能还有比较长的路要走。”一位地方疾控人士称。
从国际经验看，国家层面明确在校接种是较为普遍的做法，目前，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等国均采取这种策略，一些国家已经逐渐接近消除宫颈癌的部分指标。卢旺达和不丹等中低收入国家，也正是采取了在校接种的方式，使其接种率达到或接近 90%，比其他发达国家都高。另一项对法国91个地区、三万余名青少年的研究也显示，校内疫苗接种显著提高了疫苗接种覆盖率（5.5%），比其他措施都有效，特别是在就诊便利度较差的地区。
一位接近中国疾控中心的人士强调，目前国家层面，在协同推动HPV疫苗接种实施方面，争取教育部门的支持非常重要。“对于选择接种单位接种为主的地区，学校的统一通知和发动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校园接种有其优势，这有赖于教育部门、学校的支持配合，对于政府层面的协调力度、组织和保障要求高。因目标人群特有的生理心理特点，校园接种组织实施中也需注意防范群体性心因性反应的发生，校园接种对于学校本身也意味着需要承担一定的工作。此种情况可以通过政府层面加强组织协调，周密组织和良好的沟通解决。”
前述“群体性心因性反应”，也被称作“群发性癔症”。公开资料显示，1997年广东汕尾市城区3所小学因集体接种流行性脑脊髓膜炎流脑多糖疫苗，先后有614名学生因头晕、头痛、乏力、恶心等症入院就诊。后经调查确认，所用疫苗合格安全，导致集体入院的原因是，正是“群发性癔症”。调查报告显示，一名学生在接种后10分钟左右开始出现头晕，面色苍白，全身乏力，在校办公室口服糖水，5分钟后面色转红，精神好转，不久该校又有同学出现头晕。校长对此感到紧张，故坚持动员家长带孩子就诊，还雇车将部分学生送到卫生院。该情况传到隔壁乡镇后，亦有不少学生到医院就诊。两镇共有548名学生接种疫苗，但却有614名学生到医院就诊，120人称自己头晕，还有一些学生出现头疼、恶心、发热等症状，经简单处理大部分学生症状消失。研究认为，以学校为单位集体接种，学生相互影响，彼此暗示，以致未接种者也出现类似的症状。接种时若空腹、疲劳紧张、空气闷热不通风，特别是长时间排队站立，叠加紧张的集体打针氛围，更容易发生。
从公开资料看，多年来各地都曾零星出现过类似的事件，大多数情况下经过心理干预症状即消失。但业内人士也担心，倘若发生此类事情，处理不当可能消解公众对HPV疫苗乃至国家免疫规划的信任。中国疾控中心发布的技术文件称，各地应当在接种活动实施前，加强疫苗接种相关宣传教育，增强受种者对疫苗接种的信心。要合理安排疫苗接种时间，尽量避免在学生应考、精神过于紧张、疲劳或饥饿等情况下接种疫苗。接种后需进行现场留观，对留观期间发生AEFI的，及时识别并按照要求尽快采取处置措施，并注意防范群体性心因性反应的发生。一旦发现疑似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应当及时排除干扰、疏散人群，单独安置并安抚出现疑似心因性反应的受种者，及时进行心理疏导和对症处理等，与受种者和学校等共同配合，及时稳妥做好调查处置和沟通解释等工作。
显然，进校接种也只是提高接种率的第一步。自新冠疫情之后，全世界都观察到公众对疫苗态度趋冷，在此前的一场活动上，来自多个国家的免疫规划专家都提到，不断向家长、学校、教师以及学生本人证明接种疫苗的必要性和安全性，及时回应争议性事件，仍是未来的必备动作。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宋承翰 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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